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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世界上生命力最强的生物之一,水熊虫可以追溯到5亿年前的寒武纪,经过漫长的进化,水熊虫体型变得极小,介于50微米~1.4毫米,拥有八条圆乎乎的胖腿,周身覆盖一层水膜,在显微镜下可以看到它们憨态可掬地爬动前行。水熊虫虽小,但从巍峨高山到无尽深海,从汩汩热泉到南极冰层,处处都有它们的身影,甚至真空状态下,它们还能正常产卵。 当周边环境变得严酷时,水熊虫就会进入一种近乎“无敌”的状态来——将八条腿蜷缩起来,圆乎乎的身体变得干瘪皱缩,排出体内几乎所有水分,这是一种名为“隐生盏”的干壳状态,一切新陈代谢几乎停止,好比“假死”状态。 水熊虫也有致命的弱点,“不耐机械损伤”,也就是说你可以轻易捏死它们,但其他附带的“种族生存优势”仍令人刮目相看。近日,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的一项新研究显示:水熊虫的“脱水”能力可能导致它从细菌和其他生物体中吸收外源基因,从而拥有了如此多的生存技能。该研究发表于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报》。 无敌耐受能力 与“偷”来的基因有关 为了进一步了解水熊虫的“超能力”,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的研究人员托马斯·布思比和团队近日进行全世界首次水熊虫基因组测序,得出的结论令人吃惊——水熊虫约有6000种基因来自其他物种,包括细菌、古菌、真菌和植物。外源基因占它基因总数目的约六分之一。 一开始,托马斯看到数据中满是来自细菌和其他生物体的基因时,“团队人员都以为是污染。”他说。他们猜测,也许是微生物混入了样本,导致它们的DNA掺进了水熊虫的基因组中。但很快,研究小组就排除了这种意外。 于是,托马斯团队做出如此解释:通过脱水,水熊虫反而变成了一块能吸水的“海绵”——只不过,它吸收的是外源基因。这种“基因水平转移”情况对于细菌来说并不罕见,它们交换基因就跟人类收发电子邮件般容易。但之前的研究认为,“基因水平转移”在动物中非常罕见。 那么,这些外来基因起初是怎么进入水熊虫基因组的呢?托马斯认为,答案就隐藏在水熊虫的三个怪诞的生物学特性中。首先,它们能脱水,在这一过程中,它们的DNA分子会自然地断裂成小段;其次,它们能通过吸水重获新生,在这个过程中,细胞变得千疮百孔,因而能够从环境中吸收包括DNA在内的各种分子;最后,它们非常擅长修复DNA,修补脱水造成的损伤。 这些基因有功能吗?目前,研究小组发现水熊虫启动了一些“偷“来的基因,在原本的生物体中,这些基因与对抗环境压力相关。因此他们推测,水熊虫传奇般的耐受能力可能与外来基因本身的特殊功能有关。 对此,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艾云灿教授解释道,像水熊虫这种捕获外源基因的行为,可以归为基因水平转移(HGT),相对于垂直基因转移(亲代传递给子代)来说,它打破了亲缘关系的界限,使基因流动的可能性变得更为复杂。 艾教授说:“基因水平转移不仅局限于微生物细菌之间,同时也在许多动物的进化中起到了重要作用,已发现的基因转移可发生于细菌与高等生物,甚至是高等生物之间。”他指出,单是人类基因组中,就大约有10%的基因来自细菌。 据艾教授说,生物体普遍存在着“外源基因捕获系统”。在漫长的生物进化过程中,细菌和病毒作为地球上最早诞生的生命体,在生物体基因组的起源、发育、分化过程中扮演着“始作俑者”和供给者的角色。经过阶段性的基因交换、融合,最终形成了生物的多样性。 而外源基因被捕获后,大多数是带着“功效”来的。艾云灿指出,由于生物的自然选择适应性,被捕获的外源基因在被表达后,通常会在新宿主中体现出原有的功能,赋予新宿主“超能力”,比如发光、抗逆等等。 随着科学发展,越来越多动物基因水平转移的例子开始被发现——蜱虫拥有来自细菌的制造抗生素的基因,能抵抗农药杀害;蚜虫从真菌那儿偷来了显色基因,让自己变得红彤彤的;黄蜂把病毒基因化为自己的生物武器,控制寄主瓢虫作为保护后代的“保镖”;粉蚧壳虫利用多种微生物基因来改善伙食,自己动手丰衣足食,能制造重要的营养物质,如氨基酸;还有一类被形象地称为“空间侵略者”的基因,不断地在蜥蜴、蛙类、啮齿类以及其他动物间转移。 虽然目前人类看似没有因为基因水平转移获得明显的“特异功能”,蜘蛛侠也只存在于电影中,但无可否认,外源基因捕获系统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我们逐步进化。 惊天逆转:谁的实验更靠谱? 不过,仅仅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的研究发表一周后,他们的观点就受到了质疑。英国爱丁堡大学的研究小组也对同种水熊虫进行了基因组测序,他们的实验结果却大相径庭:结果表明水熊虫中只找到了极少量的水平转移基因,少至仅仅36个,最多也就500个,对动物基因组来说,这个数目在正常范围内。因此他们认为,北卡小组的测序和分析发生了错误,误将跟水熊虫一起生活的细菌基因统计进去。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争论,是因为到目前为止,科学家还没有能够连续测序基因组的技术,所以他们得将DNA打碎,再测序这些DNA片段,并将这些测序片段组装成连续的完整基因组。在这个过程中,爱丁堡小组发现有些测序片段数量尤其罕见,而另一些测序片段的数量却高达它们的10倍。对此,艾云灿教授的看法是,从生物学上来看,差异如此大的这些片段不太可能来自同一个基因组。 艾教授说:“爱丁堡小组的论文分析更充分,结论更合理,而北卡小组的论文存在技术熟练度不够的问题。比如,怎样区别和排除水熊虫样品中污染了的细菌,或者是水熊虫捕食了海藻真菌、感染了病毒等,这些都没有明确交待。在数据分析和验证阶段,实验设计也欠严谨,在6600多个可疑目标序列中,只选取其中107个可疑目标序列做初步分析,还仅仅做PCR扩增获得片段,却没有做进一步序列测定分析和验证。” 他指出,出现这种不严谨的情况,不排除由于过度竞争所导致的急于求成压力,进而造成科学质量问题,这也是科学工作者们在今后工作中应当引以为戒的方面。 虽然北卡与爱丁堡之争尚未有定论,但无论如何,水熊虫极强的生存能力跟它的基因多样性存在必然关联。也许未来的某一天,当科技发展到可以清楚破解水熊虫“生存密码”时,人类就能够借鉴其原理,在疫苗保持长久活性和人体冷冻复苏各方面进行开发应用。
在西伯利亚东北部的科雷马河沿岸,冰封地下约40米的永久冻土中埋藏着一个跨越4.6万年的生命奇迹——一群微小的线虫在漫长岁月中沉睡,但当科研人员将它们带回实验室,缓缓解冻后,它们竟重新蠕动、进食,甚至繁殖后代。对于科学界而言,这不仅是一项突破,更是一次对生命极限的重新定义。
经放射性碳定年测算,这些线虫栖息的冻土层自晚更新世起便未曾解冻,环境极端而稳定。科研团队将这种新物种命名为“科雷马泛线虫”,它们依靠一种名为“隐生”的奇特生存策略,在极寒与干旱中将代谢降至近乎为零的状态,像是按下了“暂停键”,借此穿越漫长时光,等待适宜的复苏时机。
事实上,在微观世界中,能“暂停生命”的并非只有线虫,水熊虫、轮虫等生物也能通过隐生机制渡过极端环境。但此前,科学界已知的线虫最长休眠纪录仅数十年,如今科雷马泛线虫直接将这个数字放大了一千倍以上,再次刷新多细胞生物的生存极限。
研究团队通过全基因组测序,发现这种古老线虫与现代实验常用的秀丽隐杆线虫虽亲缘较远,却共享一套近似的分子“生存工具箱”。其中“海藻糖合成基因”尤为关键——这种糖可在细胞内形成保护膜,防止冰晶刺破细胞结构;配合能量代谢调控基因的参与,使得线虫在休眠中能够高效利用脂肪储备,为“复活”积蓄能量。实验表明,若提前经过轻微干燥适应,两种线虫在零下80摄氏度的环境下的存活率显著提升,秀丽隐杆线虫的滞育幼体甚至在极寒中度过480天后仍能繁殖。
更令人惊讶的是,科雷马泛线虫是三倍体生物,拥有孤雌生殖能力,单个个体即可繁衍新群体。这种“自我延续”的特征极可能是其在极端环境下长久生存的重要保障。
当然,这一发现也引起了部分学者的质疑。由于定年依据来自地层中植物碎片,科研界讨论的焦点在于:线虫本身是否与地层形成同步?研究团队回应称,采样和分析过程均在严格无菌条件下进行,并有多重独立证据互相印证。目前主流观点认为,从生理机制上,隐生状态确实足以让生命跨越数万年。 |